玄而未夙

春末的城市，夜晚漸漸喧嘩起來，料峭的寒意和陰霾，也隨著最后的一場(chǎng)雪，驟至，又頓然消融。踏著夜色，尋訪赤欄橋，憑吊白石知音，成為我近日合肥差行記憶。以往，曾N次出差合肥，得空皆流連于市井商賈之地。今次差使，聽從友人建議，打的直奔市內(nèi)桐城路，感懷南宋姜夔“夜長(zhǎng)爭(zhēng)得薄情知，春初早被相思染”、“肥水東流無盡期，當(dāng)初不合種相思”的情深意篤。 Uo90FD.4l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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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的桐城路別有一番風(fēng)韻。雖不見樹蔭遮云，柳枝婀娜，但倒映在護(hù)城河里的燈紅酒綠，伴隨著沿街賃鋪傳出的絲絲弦樂，倒也晃晃的折出些南宋遺風(fēng)來。 + {,cZY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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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百年前，大宋和金人隔淮而治已經(jīng)多年，連年戰(zhàn)事，使得合肥城邑荒涼冷僻，聊無生氣。盡管如此，寄情山水的姜夔還是從鄱陽湖家中出來，取道合肥。他挑選了城南赤欄橋邊的一處空宅小住。 `z16;>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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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石兄，夜來宴請(qǐng)，敬請(qǐng)光臨。”城中府邑送來書帖，姜夔看著書帖上遒勁的字跡，問：“卻是何事宴會(huì)？”府邑答曰：“為稼軒居士接風(fēng)�！� `*QbGfb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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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兄今日已經(jīng)抵達(dá)了么？你回稟主人，姜夔準(zhǔn)時(shí)赴會(huì)。”前些時(shí)日，為金軍滋事騷擾，他曾接到辛棄疾書信，言不日將抵合肥城內(nèi)。不想，來得這般迅疾。 tp>U! E!k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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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寒暄之后，自是飲酒啖肉，口誅金人。姜夔生性不諳官場(chǎng)習(xí)氣，只喜布衣情結(jié)，眼見得稼軒兄聞聽衙門官人誅伐無序，也是一派漸蹙眉頭的光景，不由喟嘆。幸得府邑解窘，呼入一名琵琶歌伎。一時(shí)間，只見其揮彈時(shí)玉指能撥春風(fēng)，只聞其淺唱時(shí)音如雁啼秋水。精通音律的姜夔忍不住離席而和，演繹出一段才子佳人一見傾心的曼妙佳話。 F41h+Y`"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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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陪伴女子漫步赤欄橋，知她名柳依依，家有小妹柳蕭蕭，擅古箏。合肥人氏，父母亡故，姊妹淪落風(fēng)塵，賣藝謀生。更為巧合的是柳氏姐妹居住的房屋和姜夔客居的院宅都在赤欄橋畔。如此，姜夔前往柳氏姐妹居所，彈詞撫琴，情瑟音和。 \)mLV{\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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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棄疾在合肥城內(nèi)停留數(shù)日，與姜夔別。悵然之中，行走慣了的姜夔也辭別柳氏姐妹，前往南京、江陰等地周游。但此番相別，合肥成為姜夔夢(mèng)牽魂繞的地方。 _UJ1M>{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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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(jù)友人介紹，說姜夔曾五次客居合肥。我行走在桐城路上，看夜色里赤欄橋畔垂楊劃水，遙想當(dāng)年“合肥巷陌皆種柳，秋風(fēng)夕起騷騷然”的景象，不敢妄自揣測(cè)蕩起姜夔一生懷念的心情。且以姜夔《凄涼犯》聊寄幽思：“綠楊巷陌秋風(fēng)起，邊城一片離索。馬嘶漸遠(yuǎn)，人歸甚處，戍樓吹角。情懷正惡，更蓑草寒煙淡薄。似當(dāng)時(shí)、將軍部曲，迤邐度沙漠。追念西湖上，小舫攜歌，晚花行樂。舊游在否，想如今、翠凋紅落。漫寫羊裙，等新雁來時(shí)系著。怕匆匆、不肯寄與誤后約�！� SO !Rjj5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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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斷有逃亡的人群要涌進(jìn)城來，合肥全城不日即將被金兀術(shù)所破的傳言，跟著人群奔走，恐慌彌漫。鄱陽湖上一葉漁舟漸至長(zhǎng)江岸邊，姜夔匆匆跳下踏板，上了另一只船。 [EfaG}0|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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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船家，回返吧�！睗O舟上一位婦人面頰清清的淌下兩行淚，看著姜夔的背影消失在船只的烏蓬里后，輕聲吩咐。她是姜夔的妻子，合肥城不日淪陷的消息傳到家中，夫君姜夔焦慮攻心，在書房里握筆難墨。她知道夫君是擔(dān)憂合肥城里的那兩名風(fēng)塵女子。曉星時(shí)分，她送姜夔登上了漁舟，只愿他此行前去，能安然歸來。 s+3gQ~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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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被人群夾裹著，進(jìn)了合肥城。城內(nèi)已被金軍占領(lǐng)，街巷寂寥。遠(yuǎn)遠(yuǎn)看到赤欄橋畔人家，姜夔放緩了步履，從容而入。柳依依如往常般輕撫琵琶，站在妹妹柳蕭蕭的古箏旁，兩個(gè)人低吟淺唱，哀傷裊裊。姜夔上前一輯，說：“兵荒馬亂，城恐難保。某人特前來探望，不知兩位有何打算？” MuZJ9)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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殊料，柳依依頓時(shí)反詰：“山河破碎，大敵當(dāng)前，堂堂七尺男兒，自應(yīng)投軍，精忠報(bào)國。何為跑來只看我一歌伎？！” `loXB 0k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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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啞然，羞愧難當(dāng)。只凝望依依片刻，說：“慚愧。告辭�！彼�出得門來，徑直前往城外軍營駐地，遞過門貼，被差編劉琦大將軍帳。 k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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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兀術(shù)的人馬夜晚開始攻擊城隅東南，遭到南宋抗金大軍的奮力抵抗。一月后，金軍糧草供給不足，軍心渙散。姜夔跟隨劉琦左右，一路收復(fù)失地，再抵城中。 V$>:mL.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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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欄橋畔，柳蕭蕭盈立門前，單薄的身影宛如窗花。東南城隅激戰(zhàn)，金軍節(jié)節(jié)敗退，柳依依被掠金人軍帳，不堪屈辱，跳河自盡。姜夔聞?dòng)�，黯然落淚，問：“不知蕭蕭今后作何打算？” xg Wm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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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蕭蕭朱唇微啟：“女子生若柳絮，漂泊無依。還只愿寄居赤欄橋下，守望君歸�！� O@iEBX4km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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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夔沉吟，頷首而唱：“人間離別易多時(shí)啊�！焙土�蕭蕭作別，返回家中。 #Ql3(]K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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佇步河上石橋，不見當(dāng)年赤欄風(fēng)光，卻依稀能讓人遐思萬里，撫欄而嘆：姜夔隨同大敗金人的宋軍進(jìn)入收復(fù)后的合肥城，再回到赤欄橋，眼見橋殘樓空，柳依依杳如黃鶴，不知去向。就此，那沒有結(jié)局的情緣卻成就了現(xiàn)在的美好。 kzL-0{ t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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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夫人得知合肥收復(fù)的消息后，遂帶了三兩從人，逆江而上，抵達(dá)合肥城。她探聽到夫君姜夔癡迷愛戀的柳氏姐妹居所，前往探看。只有柳蕭蕭撫箏在臺(tái)，神情離索，卻掩不住天生麗質(zhì)、詩書氣韻。 qagM